返回列表 回復 發帖

阿絲地獄 -6

“我猜這位的職業有三種可能性,一種是古董販子,他們專門到一些鄉下或者偏僻的地方,低價收購古董拿回城裏高價出售;再一種是民俗工作者,經常下鄉采風;最後一種是地質工作者,搞勘探的,也需要滿世界轉悠。你看他的膚色就是常年風吹日曬形成的,還有他邊上的帆布背包,也只有常年在外面跑的人才會用這樣的包。”

  冬兒想一下,說:“那三種職業讓我猜,他應該是搞民俗的。”

  “為什麼?”秦歌來了興趣。

  “他身上有種書卷氣,我看不像是古董販子。他也不會是搞勘探的,沒聽說搞勘探的人背個帆布包就上路的,他總得帶點其他設備吧。”

  秦歌誇張地咳嗽兩聲,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,誇道:“聰明。”

  冬兒得意地笑:“才發現我聰明,這說明你也聰明不到哪里去。”她手指了指前面,“現在輪到我來說說前面那個人了。剛才大家聚一塊兒說話的時候,最吸引我的就是這個青年人,所以,我就多看了他兩眼。可惜,可能因為有你在我身邊,他注意的人不是我,而是她。”她嘴巴往邊上撅了撅,示意說的人是坐在走道一側的大學生樣的女青年。

  秦歌回憶前面那個青年人的模樣,他生得眉清目秀,身子略有些單薄,皮膚白皙。這些都是城市青年人常見的特徵,如果硬要說出他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,就是他特別靦腆,對發生的事情並不很關心,似乎不管到了什麼地方對他都是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
  “這個青年人我猜可能是失戀了,出來旅遊是為了解悶兒。從他眉宇間可以看出他用情很專,失戀對他的打擊很大。但是看到其他漂亮女孩子,他還是忍不住要多看兩眼。就在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,他還回了兩次頭,我要沒猜錯的話,他回頭看的都是同一個人。”她的嘴再往邊上撇了撇。

  秦歌不由心裏讚歎冬兒的聰明,她雖然是個不愛動腦筋的人,但學什麼東西卻很快,而且,記憶力特別強。以前秦歌跟她在一塊兒的時候,有誰要留電話號碼,只要說一遍,過倆星期他問冬兒,冬兒都能立刻背出來,不錯一個數字。

  “那你說說前面那年輕人是做什麼的?”他想刁難一下冬兒。

  冬兒想了半天,搖搖頭:“我看不出來,還是你告訴我好了。”

  秦歌跟著搖頭:“我也看不出來。”

  冬兒不相信地道:“你也看不出來?也有你看不出來的事情?”

  秦歌苦笑道:“你真把我當福爾摩斯了。相人你必須得有跡可尋,那年輕人身上實在找不出跟他職業有關的特徵來,換了誰也沒戲。既然你看出他剛失戀,咱們就叫他失戀青年好了。”

  冬兒想了想,點點頭:“只能暫時這樣了。”

  她回過頭,目光往前逡巡,嘴裏念叨著:“六個模特,民俗工作者,剛畢業的女大學生、官老爺,大鬍子藝術家、養尊處優的少婦,再加上失戀青年,咱們這車上可真是什麼人都有。你說這誰把這一拔人聚一塊兒到底想幹什麼呢?”

  這個問題也正是秦歌現在最想知道的。他搖搖頭:“別想了,等天亮了我們找著路就回家去。”

  “你確信天亮了我們就能找著回家的路了?”冬兒疑惑地問。

  秦歌想了想,重重地點頭:“放心好了,這車能開進來,我們就能開出去。沒聽過條條大路通羅馬這句話嗎?只要有路,就沒有去不了的地方。別想了,離天亮還有三個多小時,你能睡就睡會兒吧。”

  冬兒點點頭,算是相信了秦歌的話。但這時候,秦歌心裏忽然有了些恐慌。既然有人處心積慮將這些素不相識的人聚到了一起,那麼他絕對不會只是跟大家開一個玩笑,事情也絕不會像想像中那樣,天亮了找著路了就能回家那麼簡單。

  詭異的山谷,僵屍樣行走的人,誰知道明天還會發生什麼呢?

  冬兒在秦歌懷裏好半天沒作聲,秦歌低頭看時,見她的眼睛還睜著,呆呆地盯著窗外的黑暗,裏面滿是憂慮。這樣,秦歌就知道她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話。她只是個不喜歡動腦筋的人,但並不笨,她怎麼能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呢?

  秦歌的心情又沉重了幾分。
  
  “當”。輕脆的聲音忽然響在所有人耳邊。與此同時,車子輕微晃動了一下,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倏然睜開眼。

  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動彈,甚至連呼吸都已摒住,全身的神經更是高度緊張。大家都在用心感覺,似乎在期待,又似乎擔心晃動再次發生。

  外面落雨的“唰唰”聲裏好像摻雜進了些別的聲音,仔細聆聽,可以分辯出那是水流的“嘩嘩”聲。這時候大家都明白了這聲音源自道路前方流下來的積水,還有車子适才的晃動,顯然是水流產生的衝擊力作用在客車上的結果。山谷中間的這條路並不是水準的,它有一個大約二十度的坡度,而且,還是一條砂石路。現在,水流從上方流下來,水流挾帶著大量的泥沙,是這些滑動的泥沙讓客車晃動起來。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,水流的衝擊,泥沙的滑動,再加上道路的坡度,很可能讓客車發生後滑。

  晃動再次發生,這一回它的幅度明顯要比前次大了許多。  

  還是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動彈。當一種潛在的危險悄悄逼近時,而你卻想不出什麼應付的方法,你也會表現出這樣極度的無措。

  “當當……”輕脆的響聲亦再度響起。

  大家這回都聽出了聲音來自車頂。車頂上本來也有聲音,那是雨水落下來的“啪啪”聲。雨水落在車頂的聲音極有規律,因為雨水很急,所以那聲音連成了一片。現在這些“當當”聲顯然是車頂受到了比雨水要重得多的東西的撞擊。

  在這雨夜的山谷中,車頂怎麼會受到重物的撞擊呢?

  秦歌心中驀然一驚,他已經想到了事情的原因。如果說車子滑動還是一種潛在的危險,那麼這些敲擊聲對於車上的人來說卻是致命的。要說上游下來的水流與泥沙將車子沖走,似乎還需要更大的力量,但車頂的撞擊聲,卻將另一種危險更直接地擺在了眾人面前。

  撞擊聲肯定不是人為的,它只能是兩邊的山上有些石塊兒跌落下來,因為勢頭強勁,所以在未到平地時便飛濺起來,落到了客車的頂上。山上落些石塊下來似乎不算什麼,但好端端的石塊怎麼會飛落下來?

  這只有一個解釋,那就是這些落下的石塊是依附在泥沙的表面。因為泥沙被雨水侵蝕得鬆動了,併發生下滑,這些石塊因為重量原因,先於這些泥沙飛落下來。如果下滑的泥沙面積達到一定程度,那麼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?

  ——塌方!

  秦歌再也按捺不住,騰地站起來。他邊上的冬兒吃了一驚,也跟著站起來,似有話要問,但秦歌已經搶先大聲沖車裏的人道:“我們該離開這客車了!”

  周圍鴉雀無聲。

  其實在剛才車子晃動的時候,所有人心裏都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。但離開車子,在這荒僻的山谷裏,他們該到哪里去?

  更大的聲音在車頂上響起,這回車裏一半的人跳了起來。

  秦歌大聲道:“大家趕快離開,要塌方了!”

  這一下,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迫在眉睫的危險。有些事一經點破,就算再笨的人也能立刻醒悟,何況這是關係到各人生命的頭等大事。車廂裏瞬間亂作一團,當官模樣的中年人首先抓起自己的包奔到門邊,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那位養尊處優的少婦一只手緊緊抓住她的挎包。那失戀青年卻坐在座位上不動,似乎心裏還有些猶豫。大鬍子藝術家站了起來,但後排的六個模特小姑娘已經奔了過來。他頓了一下,還是站在原處不動,讓那幾個小姑娘過去。

  當官模樣的中年人打開車門,冰涼的雨絲立刻飄落進來,他稍微停頓了一下,立刻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。他身後的少婦與那六個模特小姑娘也相繼下車,失戀青年目光一直停留在大學生模樣的女青年身上,待她下了車,這才站起來,排在民俗工作者後面,等待下車。

  秦歌擁著冬兒的肩膀,在大學生樣的女青年後面下了車。只那麼一瞬間,傾盆而下的雨水便淋透了他們的衣服。秦歌感覺到身邊的冬兒瑟縮了一下,下意識地將她攬得更緊了些。
返回列表